献给dado的花束

⚠️ 内容警告


佛罗里达的公路和Robert Mitchell的新车堪称绝配。他之前一时心血来潮买下了它,此前还和销售员套了很久近乎;后者一面礼貌地向他保证自己只是在恪守职责,一面推荐了他一款捷尼赛思G70。Robert兴奋地记下了这车型的所有特性,并向所有对他引人注目的新车产生好奇的人们一遍遍加以介绍;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车在北卡罗来纳大学停车场里确实格格不入。说来讽刺,这辆血红色的镀铬轿车却在此时此地找到了归宿:它停在由菘蓝色棕榈树环绕的道路上,不远处是有如超现实般的湛蓝色海面,阳光将万物洗刷得超凡脱俗。这是一个自己十分陌生的世界,他内心深处虽并没有多羡慕这样的美景,但自己却终究积攒起了足够的恨意,以至于令某种顽固持久、不合时宜又毫无来由的嫉妒感得以触发。在这嫉妒感的更深处,正有一处确切的目标,吸引着自己以一百四十公里的时速疾驰前去。

驶入城市之后,他放慢了车速,反复思考着迫使自己来到此处的连环事件。他最终没有深究细节,因为他知道弟弟到时会用上一连串他光是想象就已头皮发麻的疑问和评论,替自己完成这项任务。在他艰难寻路时,车载蓝牙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Daniel

刚才窝看见泥在捣鼓第图 需药帮助吗

你怎么看到我的?你在哪?

黑客际术(开玩效的 泥的位置在往络上看的到)
泥好奇“是神马往络”吗
说来话尝 窝待会会说

给我你的地址Daniel。
我开来。

泥开到城中心的雕象后 往纹深中心的方向开 然后继序往海边开 然后又转一直开 开道石子路上然后一直靠左编开开到停车厂

你是醉昏头了吗Daniel?
不管了待会见。

唉唉报欠窝敲字不好 窝很开心泥能来。

令Robert懊恼的是,Daniel的指示出乎意料地清晰。他的汽车在粗糙的米白色石子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扬起的粉尘在空气中弥散,渐渐显露出荒凉商业街的全貌——后者极可能仅是为了装饰停车场而存在。在外观有如一顶帽檐过长的丑帽子般的瓦片屋顶下,站着一个身穿附近商店印的部落图样印花衬衫的男子;松垮的卡其短裤搭配人字拖,活像是美墨风情的蹩脚模仿。他笑容灿烂,毛茸茸的手臂热情挥舞着。Robert还在慢吞吞地下车,Daniel可等不及了,踢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咯啦咯啦,踩过石子路飞奔而来,一把搂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差点让他在甩上车门时夹掉两根指关节。

— 兄啊!见到你我开心得不得了!欸哇!

— 你好Daniel。

— 兄啊!兄啊!兄啊!欢迎来到佛州!我的高兴程度你绝对想象不到!我们的大化学家最近过得咋样?进屋吧,我们到里面再说话。你有带行李吗?

— 有带,但我在酒店过夜,我已经订了间房了,就在——

— 在Ortiz家的旅店吗?27号房?

— …你是怎么知——

— 兄啊,不用担心这个!我认识Ortiz,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钱到时候我会转回来给你,今晚你跟我过夜!我可不会让我的老兄花钱在我的地盘借住!欸哇所以你得来我家!

— 怎么这——做这种决定前你至少先通知我一声啊。

— 兄啊,不要瞎操心了!手足之间就该互相帮助啊,欸哇。

— 真的不是这个…你这个“欸哇”的口癖又是从哪来的?

— 这是马来语里的感叹词,类似这样:欸欸欸欸欸哇!

— 你又是什么时候入的马来籍?

— 兄啊放轻松,进屋里吧。这么热的天你得喝点凉的,我有台超棒的SodaStream牌饮料机。跟我来!

Robert别无选择,只得被他推着走向那段长长的、头顶屋檐的混凝土墙的尽头,直到看见了招牌(一块覆着印花帆布的木板):Daniel洗衣和美黑店。Daniel带着惊人的同步动作,一面为他热情地开门,一面用另一只手继续推着他前进。门铃在狭小的门厅中叮当作响,地面铺着颗粒状的白色瓷砖,墙壁是苹果绿色。一张光滑的胶合板吧台用作了前台,其上摆放着电话、用链拴好的笔筒、还有一个透明PVC制成的小展示架,上面被各种当地传单塞得扑扑满,以至于有些传单散落在了他的脚边。随着Robert慢慢走近,他赫然发现柜台边堆叠的小名片好像是用切纸机不甚精确地裁切而成。

— 那么老兄,告诉我吧!你在卡罗莱娜家里过得咋样?

Robert必须竭力表现出自己很想回答的样子,更得逼着自己组织出一个答复。“在卡罗莱娜家里”?是谁说的?谢天谢地,他得承认,Daniel在某些话题上的确足够谨慎,没有冒昧说出“在卡罗莱娜里面”…

— 你知道的。我该怎么解释…大学给了我奖学金,准确说是政府给的,但总归我收到了。我正在研究…嗯…说是精神类药物,其实就是调节情绪的药品。

— 哦!我懂。能治愈抑郁、带来快乐或者施加勇气的药。

— 比这要复杂一点,但是没错。

— 兄啊,你做的可是合法的毒品呢!带点激情好不好。

— 我真不是这么想的。

— 不要担心啦,此时此地此刻,你来到这里,我人在这里,我们在这里碰面,就是为了这件事啊。我们可是要干大事的啊!欸哇!

Robert还不打算介入谈话的这一部分,他本指望Daniel能继续寒暄,将这无可避免的话题拖延下去。

— 你在那里过得咋样?

— 那里更…更…

— 阳光更少了?

— 没这么夸张,不过基本上确实是这样。毕竟山比海多的地方都是这个样。

— 好,咱们进入正题吧。

Daniel戏剧般地连跨五步走到柜台后方,指着后门的方向。

— 让我们走进魔法诞生的地方吧!

Robert跟着Daniel走进通往商店后间的走廊,几番闪烁后终于亮起的灯光为他表示迟来的欢迎。令Robert惊讶的是,这个地方完全不令人印象深刻。他本以为会看到更个性化的陈设,但Daniel也许根本没有装饰自己的工作场所,这只能说明他很少在这里工作。

— 这就是后间,我几乎全天都待在这儿!我过得挺好,有着自己的小天地;要是没有我,城里一半的衣服都会黯淡无光,大家冬天的皮肤也只能白得发亮。我不得不把网站和传单上的所有广告都改掉了,因为自从特朗普当总统后,“墨西哥风情肤色”就不太好卖了。

后间弥散着淡淡的廉价热洗衣粉的气息,它自通往右侧洗衣房的狭窄无门走廊飘来。走廊尽头是一个昏暗的车库般的空间,充当储藏室使用,黑暗中散乱堆放的杂物便是明证。房间本身很朴素,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台Power Macintosh 8100,至少有四块不知名的硬盘串联在一处,上面放着一个阿尔卡特朗讯牌键盘和一个立方体阴极射线管显示器。

— 美黑的地方在哪?

— 那是楼另一头的哥们负责的事情了。我不懂这些,所以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合作关系。

— 你没讲清楚。

— 不需要讲清楚啊,欸哇!你操心太多啦。正好,我们来谈谈这个吧。

Daniel以大师级的屈膝姿势瘫坐在了带轮扶手椅上,一时间显得过于放松又极其严肃。

— 兄啊,具体是什么问题?妈妈试过在电话里和我解释清楚,但你知道她是什么样嘛。

— 是啊,是啊…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拿到了工作奖学金,但我必须——或者说我很想开个实验室,可没人愿意跟我合作。我没有说服力。

— 啥,靠你那些治愈情绪的小药片都不行吗?谁会不想跟你合作!

— 还是不行…总之我努力了很久还是没能成功。而且你知道妈妈她是什么样的性格。

Daniel嘴唇微张,直直盯着虚空。拼图的碎片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成型。Robert没法从他的眼神中读出喜悦或者悲伤,但他知道答案至少是其中之一。

— 原来如此。妈妈当时打电话让我帮你时,我感到很惊讶。当然,她并没有直接这么说。她的原话是“你该教教哥哥怎样该更有自信,要如何表现得更加强势”。

Robert明白,要么是母亲说话不够委婉,要么是Daniel只听到了他想听到的内容。当她用“自信”和“表现自我”形容Daniel时,其实是指“毫无判断力”,不加思考就行动的天真鲁莽。Daniel继续道:

—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她希望我来教你如何建立实验室、结识重要人物、推销你的想法。

— 但是恕我直言,我注意到你这儿其实没有真正的员工,而且你的生意虽然做得不错,但规模也比不上制药公司。

其中一台洗衣机反复发出哔哔声,宣告洗涤周期结束,同时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可Daniel却发出了真心的笑声。

— 兄啊你说得对!啊,但那些可不是我赚钱的核心来源!来看看这个。

他熟练地揿下屏幕按钮,随着屏幕从待机状态唤醒,电脑当前会话的显示色彩逐渐自黄色转变。Robert凑近屏幕仔细观察。里面显示着某种在线商店的界面,可以看见被装在玻璃管中、装饰着圣徒肖像的蜡烛,界面上还有同样一批圣徒的插图,价格高得离谱。

— 我在卖印着耶稣基督、圣米迦勒、圣彼得等等圣徒形象的NFT,然后大家可以来我的商店买这些装饰蜡烛;买了NFT的人可以通过转售我的蜡烛来收回购买NFT的成本,因为买了蜡烛的人们必须得向他们支付相应NFT的权利费。

— 这说得上是…庞氏骗局吗?

— 还是能自行维护的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人总得赚钱糊口啊。既然有人愿意掏腰包,我就没有权利拒绝他们;对我来说,不让他们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太蠢了。有些人不仅会这么做,还会把人当傻子耍。而在我这儿,顾客就是上帝;虽然我当然不会给他们打折,这样我就没得赚了。你瞧,我接下来就要推出一系列历史人物,然后是伊斯兰教圣人;马上我还会举办“最佳宗教竞选”活动:无神论者对阵基督徒对阵穆斯林。销量到时候肯定暴涨!欸哇!

Robert很震惊,虽然这个世界对自己来说有些陌生,可他毫不费力地就认出了其中的自由主义陷阱:轻一点而言是道德污点,严重点说几近违法。他完全有理由后悔帮了弟弟,可母亲逼得他走投无路,令自己再也无法退缩:当Daniel感觉到自己身负重任的时候,哪怕这责任隔着电话听来模糊不清,他也仍然会当真。要是自己不来,Daniel就会去北卡罗来纳州找他,而他绝不能让别人看到他和弟弟在校园里,更不能天杀地让弟弟在校园里四处游荡。弟弟有着耀眼的天真烂漫,他身上有如同以色列·卡玛卡维沃奥1般的亲和力,能够赢得世人信任,却同时有着Daniel所见过的最为模糊扭曲——或许只是简单愚蠢——的道德观。从某种意义上说,Robert甚至会为自己部分认同这种想法而自责不已,弟弟是完美无缺的人。随着椅子轻轻发出吱呀声,Daniel带着严肃的神情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兄弟间常有的微笑。

— 好,Robert,你猜怎么着?我有新点子了。再来看看这个。

他起身引Robert走进了车库兼贮藏室,开灯将一片杂乱无章的景象照亮——这片狼藉既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也无法像黑暗那般悄然退去。空或者半空的油漆桶散落一地,有些桶被无意间敞开着晾干,令地面沾上了斑驳的油漆。即使是身处狼藉之中,整间屋子也显得有些非同寻常,置物架上堆满了档案箱、机械设备和维修工具。更何况在房间中央,两张支架上放上了一块用帆布覆盖的大面板,挡住了此处的通路。Daniel小心翼翼不碰到任何东西,费了好长时间才将沉重的帆布分几次掀开,而Robert只是旁观他费力地干活,却没有帮忙。

— 欸欸欸哇!

在那块帆布下,另一块帆布被绷紧钉在木板上。它和屋子入口处上方的招牌几乎一模一样,连标语都如出一辙。上面写着:“Daniel好药物之家以及洗衣和美黑店”。Robert意识到,他被卷入了一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麻烦。他再也无力挽回局面了,弟弟的不可预测的举动向来令自己出乎意料。

— 这是什么,Daniel?

— 不明摆着了吗?

— 你还是解释清楚吧,这样我才能确认有没有明白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 我们要一起创业,就你和我。你继续研发你的药,我来负责销售。等生意做起来后,你就有足够经验开实验室了。要是你觉得太难,我们就一起去找投资人和资金。

这完全是个不负责任的主意。销售精神类药物需要特殊许可,实验性精神药物上市还需要额外审批和测试,更别提事后若两人还要带着这个可疑项目去实验室招聘人员,到时候恐怕没人会愿意同他们合作。尽管照事实看,产品的良好盈利能力已经足够保证他们盈利了,半路遇上的道德阻碍根本不值一提。

— 再看看你身后,我已经提前预想好一切了!

事实确实如此,在车库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边,赫然摆放着一张化学实验台;说不清它究竟是全手工打造还是买来后勉强接上水管凑合使用,但能够肯定的是,它完全不属于此处。虽然某些核心配件完全无法工作,缺失或是质量低劣,可全套的必要设备却一应俱全,令眼前的景象显得超乎现实。Robert实在想不明白,Daniel究竟是怎样折腾出这套装置的。

— 我给实验室打过电话,咨询过了他们的工作内容,还重新看了遍《绝命毒师》,把剧里仪器的参考资料在网上查了个遍。希望你会满意。

这真心是个糟糕的主意,一个可能会让两人陷入大麻烦的主意。但这次,Robert觉得它完美极了。他走向弟弟,给了他一个拥抱。

— 谢谢你,Daniel。简直太完美了,只需要再加一两样东西,可能还需要替换几处部件才能用,但能有你这样的弟弟,真是我的福气。

Daniel的眼睛亮了,他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眼前这个充满同情心的家伙怎会和世界上处事最轻率的资本家共享着躯壳,这仍然是未解之谜。Robert没等他说上那段定会是每三句加一个“兄啊”或者“欸哇”的感伤套词,就赶紧补上了一句叮嘱,免得自己忘记。

— 我还需要一些豚鼠笼子。



这并不是完全传统的化学实验,因为Robert Mitchell发现了,或者说至少自认为发现了若干他希望付诸实践的原理。这些生物化学原理涉及神经细胞与大脑细胞的操作,需要采取大量预防措施。事实上,它们不仅需要大量预防措施,而且从最终的商业化角度看,它还有着相当棘手的伦理问题。那些会招来负面宣传效应的破事儿。

虽说这个想法听起来像是疯狂科学家或是愚蠢孩童的烂点子,但Robert Mitchell却对提取大脑中无法控制且具有刺激性的特质起了兴趣。他已经有了营销的基础:“获得狮子的自信、兔子的性欲、…”但一只仓鼠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至少目前,他只能满足于仓鼠了。他现在的目标有两个:寻找一种不会永久破坏或是改变目标神经系统与激素系统的方法,然后开始测试。两者缺一不可,否则时间成本耗费就会过大。附带造成的损害倒是无所谓:人类解剖学的知识不正是从洗劫医院的停尸房一点一滴开始积累的吗?Robert可没时间细究这句比喻的局限性。

Daniel弄错了,把豚鼠买成了只仓鼠。Robert正处在半精神错乱和反社会的焦虑之中,觉得再去用仓鼠换豚鼠会显得自己很可疑,于是他干脆直接上Daniel的电脑搜索这种动物的行为特征。搜索过程倒是很短:电脑被病毒和垃圾信息所感染,以各种方式干扰他的阅读。他本想用自己的Mac查阅资料,但这么偏远的地方基本没有wifi信号。随他去吧,他决定硬着头皮上手,先看看这种化合物能否实现大脑间的信息传递,至于传递的具体内容倒是无所谓。也许他还应该去寻找其他类型的动物…

— 你还好吗?

— 你的电脑全是病毒,我受不了了。

— 啊这个!它们是广告,跳出来时点叉叉就好了。

— 正常电脑都是这么运转的,Daniel。

Daniel耸了耸肩,将纸箱直接堆在了地上。

— 我明白这个,但是它又没多大麻烦,还能当免费游戏玩呢!

— 讲真,对我来说它挺麻烦的…

— 兄啊那就别管电脑了吧,过来看我这个。

Daniel终究还是比点关闭图标更有意思,所以Robert照做了。他从转轮扶手椅上起身,走向正蹲着用美工刀拆开纸箱封条的弟弟。

— 这些是我特意找真正的印刷厂为你定制的!

他哼哧一声站起身来,手里捧着一沓裁剪整齐、用纸带捆扎的传单。他从纸堆里抽出一张,上面用黑白两色印着——毕竟经费有限无法苛求——“拥有狮子的自信 - Daniel自信药片”,还有洗衣店的地址。纸箱里的另一摞印刷品上,他不难看出被绑带遮挡的写着“拥有兔子的性欲 - Daniel万艾可”的字样。前一张传单上印着一张可能是从谷歌图片上扒下来的驯狮人照片,后一张上印着一张图画——谢天谢地——画着两只兔子正在交配。另外两个纸箱里可能是装着类似的东西,大概率是Daniel的另外四张原创设计。

— 你给我举的例子给了我灵感,我已经打印了好几种传单样式。如果你生产出了药片,我们就能在本地分发传单了。我还想了些其他的点子,我会把所有东西都给你看,我就把纸箱放在车库里。你随时可以来翻翻。你可以不用特意选一样的动物,它们只是为了营销而已。

从实验角度看,Robert毫无优势。从营销角度看,Daniel则远胜于他。Robert本可以就此满足,但他终究还是感到沮丧无比。这不仅仅关乎能力问题,更是整体态度上的差池。当然,Daniel很擅长对任何人就是一通瞎扯八扯,他会带着近乎厚颜无耻的天真接近他人,如此的态度却会被误当作是自信的体现;尽管事实上,这两种特质本就并存在了他的性格之中。不论如何,Robert还是将这些非理性的念头从脑海中一一扫除——他最好不要去深究这些念头,以免发现其中暗含的矛盾之处——不管怎么说,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学习,为了学到最大化的技能。人们常说要从错误中进步,可在我来时,本就已经失去了犯错的权利。但在这里,没有人会看到我的失败。我会带着我所需要的一切返程:成果、资金、信心以及建立实验室与公司的必要知识。

这个计划行得通。它的成效甚至超乎预期。除了自己的研究外,Robert对其余的一切都失掉了信心。但Daniel对事业的热情足够抵上自己的两倍之多,或许还不止。正是这点额外的细节才能拉开人与人之间的差异,Robert暗自想着;有些念头本应永远留在他的潜意识深处,不说出来的为好。



正当Daniel随着一段从JBL音箱中喷涌而出的纯器乐disstrack曲目(某种只有他才知道该如何伴舞的电子节奏)舞动身体时,Robert则在思考该把那具仓鼠尸体丢到什么地方最合适。那仓鼠四肢散乱地躺在笼中的阴影处,离那陶醉的舞动男子足够远。

— 欸哇!太不可思议了!兄啊你瞧,只要相信自己就够了!

Robert露出了一丝微妙的、带着嘲讽的微笑。他倒是从没有过这样的困扰——不信任自己的反倒是别人。这点他必须承认,事实的确如此、且令人愉悦:除了Daniel以外的所有人都不信赖他。虽然Daniel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可Robert转念一想:说到底,Daniel只能理解那些能为自己带来盈利机会的事情。也许,这就是Daniel所唯一在乎的事:如果自己的成功无法盈利,他还会如此热情高涨吗?

但他不得不承认:在仔细验证了从死仓鼠体内提取的首份物质,并用另一只活仓鼠进行了测试后,Daniel主动提出担任人体实验对象的行为着实…堪称是牺牲精神。不知道这该算利他主义还是纯粹愚蠢。但是试验成功了,此刻,正当Robert尴尬地僵立在车库兼贮藏室的金属货架旁边时,Daniel正抱着仓鼠手舞足蹈,谢天谢地,他(暂时)还不需要另一名舞伴。

— 治疗饥饿的药片!而且药效还这么持久!对于这么小一个东西来讲,三天真是令人惊叹。

Robert以为他是在说药片,但Daniel却是去亲了那仓鼠的鼻子,仓鼠因为受惊而咬了他一口。Daniel痛得叫喊起来,差点松开手。他骂骂咧咧地手臂直伸,举着那仓鼠向前走去,要把它放回笼子里。

— 给我吧,我来处理。

— 嗷嗷,谢谢老兄,呼呼,我得去趟厕所消下毒,啊,你来处理它。

Robert在些许慌张中接过了这任务,他生怕Daniel走得太近,怕他发现另一只仓鼠的尸体。他不知道Daniel到时会作何反应。自己迟早得想个对策:毕竟有些实验动物的体型不小,而Daniel又没有傻到发现不了动物数量消失了一半的程度;购买动物,或者说搜寻动物的活儿可都是他在负责呢。也许哪天自己该向他请求独自进行研究,或者想办法让实验体活下来。Robert本打算专注于后一个选项,可Daniel却有着自己的打量,事情将会朝着截然不同的道路一去不返。就在这时,鼻梁上贴着纱布的Daniel突然如同游乐园幽灵列车项目里的纸板怪兽一般,从门后滑进了走廊。

— 来,上我的车,我们要去城中心了。

— 啊?

— 我们拿上药,然后去Ilmo经营的杂货铺兼药店。至少他说是药店,但实际上他只卖烟酒。

— 嗯,就是家药店嘛。你想让我们现在就卖药给他吗?

— 就是这样!他几乎啥都卖的,给他送去一瓶药和一叠传单,他一周内就能卖光。

— 呃。你确定吗?

— 当然啦,总有四五个流浪汉常来买烟,这药的消息迟早会传到那些月底吃不上饭的家伙耳朵里。这生意简直完美。

— 所以我就该一起去?

Robert立马就感觉自己说错话了,Daniel撅嘴皱起了眉,他马上就吃了痛,受伤的鼻子因肌肉收缩受尽了折磨。他放松表情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痛呼,Robert立即回过了神。

— 不,不,对不起,我的意思是——

— 兄啊,别担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得对,我刚才是有点激动了;其实我一个人完全可以轻松搞定这些事,毕竟我很熟悉这些人。但不让你卖产品对你没好处,尽管我和他们沟通要更顺畅——毕竟我认识他们嘛。那我们到时候就这样:我介绍你说是我的兄长,剩下的事你负责;我不干涉你的事,而且他们知道了你是我的兄长,就会听你的。

这很必要,但却会把情况变得更糟。Robert感到身上所有的傲慢——不,是所有的自信都离他而去。于是他找了个借口,差点溺死在了自己的懦弱之中。

— 如果我们卖更多的药片,就需要更多的仓鼠。

这句辩解既可悲又危险,因为Daniel不知道…真相正在缓缓浮出水面。他必须尽快找到避免研究对象死亡的方法,否则尸体数量和那些深夜前往尚未选定的荒地的行动只会越积越多。

— 兄啊,兄啊,兄啊!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这根本不是问题。放下心来,去拿上一沓传单,拿上药我们就出发。啊对了,我们只能开我的车,你的车优点太,呃怎么说,太招摇了。你得给人亲近的感觉,不要显得像个外人。

Daniel的皮卡行程漫长且无尽,车上那尊塔西提土著女雕像因颠簸而摇摇欲坠,更添了一丝心烦。Robert已经感到自己置身于陌生的环境,这辆车与他所习惯的车型截然不同:座椅过高,材质古怪,散着难以名状的人造气息,发动机正用陌生的机械语言自言自语着…突然它安静下来,等待乘客的回音。而司机并不打算等待,已经关上了车门,Robert显然不能再停留在原地。

再次脚踏地面时,阳光在他眼中似乎变得有些难以忍受了,变得有点过于耀眼、过于燥热,近乎欧洲风情般塞满了小商店与长椅的街道也显得些许过于热情;但谢天谢地,自己的视野里没有人在注视着他。尽管细细观察下,这种独属于上午将尽、正午初时的静默也丝毫没能让人安心。Daniel仍然沉默下来,即使肢体语言已帮他完成了这个工作。他在等着自己,与周遭一般的热情,带着满脸的笑颜;除了二人从未排练过的典型销售员台词外,他们再无话语可说。

玻璃门随着铃铛清响推开,塑料鱼的扭曲歌声随即响起。这家药店实质上更像是一家兼营旅游商品的烟酒铺,为这座缺乏旅游特色的小城增了些许色彩。店主将那件哼唧着旋律的小玩意挂在了柜台上方。Daniel主动挑起了话头:

— 你好Ilmo!

— 哦!你好啊Daniel。我正在照顾大嘴鲈鱼Billy呢,马上就来。

Ilmo回到柜台前,双手撑了上去,灿烂的笑容与Daniel不相上下;而Billy又恢复了静态,用呆滞且冰冷的圆眼直盯着Robert。

— 这是我哥哥Robert,超有才华的化学家,我们来找你有事儿商量。

轮到他发言了。除了Billy那张永远噘着的嘴以外,所有人的目光与笑容都聚在了他身上。他双手各拿了一样东西:一手是一叠传单;他试图尽量减少接触,因为手汗已开始令纸张变形;另一手是一盒本该被放在口袋中稍后再拿出来的药片,但他现在不会把药片放进口袋,因为过一分钟后,自己就要把它取出来了。

— 呃——您好,呃,您是…

时间拖得太久了。Ilmo意识到自己需要帮帮他。

— Ilmo。

— Ilmo,您好Ilmo。我呃,我们,您知道的当…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在令人困惑的沉默之中,他举起了药瓶,思忖着要抛出一个引人入胜的反问句。

— 不,我们家不卖这个。这是什么,毒品吗?

而他只成功地让Ilmo产生了误解。后者开始背身向他,目光转向Daniel寻求答案,神情有如正接受着便衣警察盘问一般。Daniel也感到事态即将失控,只得重新掌控了局面。

— 才不是呢,Ilmo,才不是!这是抗饥饿药片,吃一片就能三天不饿!这是他自制的,我们觉得你或者你的顾客可能会感兴趣。

Ilmo放松下来,困惑的表情逐渐消散。

— 啊!我明白了,这药安全吗?

— 我随时随地都能作证!只要你往柜台放上宣传单,这瓶药就免费送你。

— 好吧,为什么不呢。我不会冒太大风险的,要是它是毒品,那可就是你的事了。

— 不用担心这个!它很快就能在你的货架上占上一席之地,你会是第一家供应这种药的店。

对话仍在继续,但已经无关紧要了。Robert内心翻腾不已,听不见Ilmo让他将瓶子和传单摆在柜台上,只是机械地照做着。他的无能、他的失职、以及他与那无关紧要的售货员在他自大且可怜的弟弟面前的可悲互动,如同粘稠的、暗色的蛋黄酱般,在他最为黑暗的想法中翻腾。这不公平,他从未获得过的东西,他的弟弟却拥有了太多;不,世上所有幸福的白痴都拥有了太多。信任被分配得极不均衡,偏袒了太多的卑劣男女。有些人游走于世间,仿佛这世界属于他们,随处都是他们的家;可他却无处可归,有时甚至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了。

他渴望的远不止是自身,而正是如此的渴望在不断为他自己的消逝铺着前路。可这对他而言太过费解;因此这一念头并非出自他的思绪,也未曾触及过他潜意识的深处。



一铲下去,只有小小的一个浅痕。他还没能稳定住最初的溶液。又是一铲,扬起了些许尘土,斩断了一丛草。他手头有近四升仍不稳定的产品,他想问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倒掉算了。愚蠢的问题配上愚蠢的答案:他需要它们。首批订单陆续到来,主要来自于Daniel或是Ilmo家的客户们。又一铲下去,敲在卵石上的声响与那刺骨的震颤再度传来。他正面临着关键的时刻,Daniel已经开始意识到了仓鼠的减少,尽管Anderson农场送来的那些发情的兔子令情况更难察觉,但那数量仅有两条的蛇无疑就是罪魁祸首。Robert设法让大家相信那是场意外,将风险一股脑推到了消费者身上(这些风险本就不存在,但惊慌的业余人士们可分不出差异)。一铲,一铲,一铲,一铲,将铲子一扔。

他几乎没法将泥土挖开。谁想得到挖个坑会这么难?密封的垃圾袋无声地嘲笑着他,他哭着瘫倒在地。他恨自己哭得如此难过,这太不公平了,一切都不公平,他整个求学时期和职业生涯的开端都没能建立起任何的战略关系,没有任何有用武之处的人脉;他有这么多伟大的事情等着要做,却没有人认可他,没有人帮助他,没有人——

还有Daniel,Daniel呢?他边想着边拿起铲子。他绝望地挖着土,多么希望基因学能够简单到愚蠢地解释他为何没有遗传到弟弟的那份温暖的傲慢。泥土碎成可怜的小块,他在泪眼之中呻吟着。他的弟弟,自己绝不能像个粗俗的江湖骗子一样终生和他一起工作,他不得不经历这屈辱的阶段,而它并没有教会他什么,弟弟没有教会他什么,除了让他明白这一切自己无法忍受,更何况是在如此的不公之中。为什么所有的那些人都能随心所欲地释放他们流淌着的、自然的冲动。为什么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个洞几乎已经挖得过大,他再也克制不住了,他没法继续将洞挖下去,这事本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的精神在抗拒,物质在抗拒,他的自我也在抗拒。为什么要自讨苦吃。为什么要他妈的自讨苦吃。

将垃圾袋扔进市政垃圾桶时,他仍在反复咀嚼着自己的苦痛。几乎与此同时,他收到了一条通知。他没有心思处理这些事,没有心思去管任何事情。他把手机扔在后座上,继续开着车。天快黑了。他打算直接去弟弟家。刚才在荒地里自己挥着铁铲的模样真是活脱脱的蠢蛋相。他需要心理医生,现在他终于能承认这点了。他对弟弟、对所有人、对自己都太过苛刻了。他没法忍受这世界和组成世界的人们,这是他自己、也仅仅是他自己的问题。Ilmo那儿肯定有些药能先试试。他有财力请得起专业的心理治疗师,也许并不是直接在这处偏僻的小镇,但也许在附近可以,最坏的情况是线上的视频会议,或是回到北卡罗来纳再治。手机铃伴随着震动响起。他将目光看向了后视镜。他叹了口气,停下车,扭身伸手去拿取那显示着Daniel名字的屏幕…电话刚好断了。他看了下留言。

Daniel

泥可以去躺Ilmo那儿吗 我嗬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肚紫痛
向他要奥是康定 不用担新 不是真的敖施康定2

他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他重新发动汽车,一边拨打他的电话,一边驶离了原定的路线。他听着一直没能接通的电话铃。他骂着脏话。他驶向了Daniel好药物之家以及洗衣和美黑店。停车、下车、奔跑,冲进始终大门敞开、在暮色下泛着昏暗色橙光的店铺。他走向虽被阴影笼罩但尚可通行的后间,结果撞见一个打开的酒瓶。它本该放在迷你冰箱里,至少暂时如此;而他猛地一下拽开了冰箱门,几乎将后者撞坏,还弄得冷却系统吱吱作响——楼上的确是找不到这瓶了。不可能。他不可能这样发蠢,不可能这样犯傻,不可能犯傻得这样离谱。立在办公桌上的酒瓶被喝掉了百来毫升,液体现出着脱水尿黄或是金棕色苹果汁般的色彩。该死。

他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Daniel,只用走进车库就看见了他。一个暗影般的人形倒在了书架旁。

— Daniel?

那人形没有动弹,用怪异的姿势僵硬着靠在向抵住墙壁行将倒塌的书架上。随着焦虑不断上涌,Robert摸索着电灯开关;他终于找到了它,按下后却立即后悔了;他的焦虑瞬间迸发成了恐惧。

灯光照出了Daniel如蜡像般僵硬且憔悴的脸庞,他过度上翻的唇部,望向自己的双眼,与极难描述的神情。在Robert眼中,这张脸似乎比他的身体更早显形,独自从黑暗中浮现,然后才是倒在书架上的身躯。眼前的景象令Robert浑身僵直,他在上前去救Daniel前犹豫了片刻。然而当迷雾般的恍惚感已经开始侵蚀自己早已因铲子崩溃事件而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时,他终究还是扑向了再无意识的弟弟。

— Daniel!Daniel,回答我。

.

— 我操,Daniel,快点,让我摸你的脉搏,妈的快点。

.

— 你妈的Daniel,你他妈的怎么就随手喝了那东西!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至少你可以问一句的啊!

.

— 操,Daniel,不,你不能走,Daniel,Da——

就在Robert决心拨通急救电话时,如同海绵般湿润的噗嗤声响起。几乎是同时,Robert看见墨黑的液体自Daniel的七窍中涌出。量不多,却四处都是:耳朵、鼻子、嘴巴、眼睛。就连两周前仓鼠造成的鼻伤似乎也重新开了裂,渗出了暗色的液体。它滴落了一点在Robert的手上,温热且黏腻。

Robert呆立着,想放开手,想远离眼前这不断分泌着颜色他再熟悉不过的物质的人,那物质是他们的药物中最纯净、最原始的成分。Daniel的大脑正在液化。

他不能报警求救。一切都会败露,他会因为过失杀人罪和销售有悖伦理的产品而踉铛入狱,也许是这样,他并不了解法律。但过失杀人罪是肯定的。他的产品还没准备就绪,要是就绪了那一切都能顺利。但它永远不会就绪,他没法凭空创造出事物;前路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守恒定律阻拦着他,至少对他而言是如此。一切都在转变。他所有的努力都在将他自己反噬,一切被毁于一旦,而他颗粒无收。但是他已经走得比谁都要远,违背了自己的意愿,甚至违背了自己的理解,难道这还不够吗?

他必须得报警求救,他的弟弟正在死去,他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尽管不幸的是只有他知道该怎么应对,而他并不知道应对的方法,这正是整件事的问题所在。这是他的配方,他的产品,尽管可能解毒急救能够救他一命,没错,如果他能尽快联系到…但这必须得在十五分钟内完成。最近的医院距离这里大约…根本不可能做到。但这是他的弟弟啊,他该怎么跟妈妈解释?即使他们很少见面,即使他不想见他,但这是他的弟弟啊。他几乎没几个朋友,家人也不多了,他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不能是他的弟弟。不能是他的弟弟。不能是Daniel。

他没法救回Daniel。再没人能救回Daniel了。

除非——

这是一个悬在半空的“除非”,在Robert脑海中还未能形成结论便戛然而止,但它的伤害已然造成。再没有其他方法了。他只能竭力挽救,至少阻止事态继续恶化。他可以为此努力,努力去…让Daniel复活?难道他没有死去?而他,Robert Mitchell,能够…

他没怎么投入思考,就直接行动了。用来粉刷新招牌的油漆桶是距他最近的容器,尽管有些桶上的油漆结块表明它们还没用完,而且因为Daniel没有盖紧桶盖,它们再也不会被用完了。他试图让弟弟维持再一个舒适的姿势,以减轻些许自己内心的痛苦;他将他平放在档案纸箱上,让他的头保持在合适的位置,用以将黑色的粘稠液体收集进油漆桶中。

随后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关店。这任务并不复杂,他见过Daniel做过不止一次。相比先前挥舞铲子的失败,这项任务简直容易过了头。主卷帘门随老式摇柄的转动缓缓降下,像是带着可怖的讽刺意味在提醒着他:他已经是Daniel好药物之家以及洗衣和美黑店的新店主了——这不可能。现在他该怎么办?他想象中的所有情景,都没有好的结局。

他整夜都在破旧的电脑前工作,激奋的热狂随车库中油漆桶里滴答的节拍涌动着。他再无法忍心关掉车库的灯;每当他瞥见那张凝固的面孔,便会想起本该把弟弟的脸扭向另一侧去。正是那张面孔,那张睁着眼睛、绷紧的可怕面孔,让他生起了疑心。那不是在永恒的安宁中歇息的人的面孔。那不是一个死者的面孔。

滴答,滴答。他必须与吞噬着大脑、压得自己眼皮沉重的睡意抗争,仿佛自己行将被眼窝后方诞生的颅中黑洞吸入。每声滴答都如同电击般将他强行唤醒。Daniel死了,那黑洞在夜里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他,电脑上弹出的每个窗口都在嘲弄着他。Daniel死了,一切都彻底结束了。情绪的洪流冲垮了他坚不可摧的精神堡垒,后者便如沙堡般崩解。他呆在实验台前,迷茫着不知道要去往何方;他混合着各种溶液,一如他的思绪和情感开始交织、转变、稳定下来。

Daniel死了,这还有什么意义?现在哀叹自己的命运还有什么意义?尝试做不可能的事——复活他——还有什么意义?不去考虑后果又还有什么意义?他的内疚感丝毫未减,可某种披着绝望的外皮的、专制的实用主义却开始占据起越来越重要的位置。只要自己确切地作证,“这是一场意外”就行了。Daniel喝下了不该喝的东西,为了避免那些麻烦的调查审问,自己只得再次给他下毒,当然要先尽可能多地清除他体内的毒药。如果他能做到的话——他怀疑自己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来不及——便会设法去找警察局,只用确保他们能迅速处理,就能将过度的尸检和危及证据的取样统统避免。这样,也许他就能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继续开发他的产品。

他已经来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刚才最后的那些思绪几乎已没法再令他感到震惊。于是,在五点四十分左右,他终于来到了逻辑金字塔的顶端,试着重新掌控这早已失控的局势:Daniel到底在生产着什么?人类大脑接触到他的产品后会发生什么?Daniel Mitchell僵硬的面孔上的那些丑陋的平行液痕,究竟是由哪种粘稠液体留下的?

一个小时,一整个难以描述的小时过去了,窗外的天色渐亮,但Robert仍被困在了这处超脱时间的空间之中。而那液体不断地、无可阻挡地、缓慢却异常大量地涌出着。这一小时是一名可怕之人的绝望思考所上演的舞台——从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吗?是这些事件令他行为的异常加剧了吗?——他换上了另一个容器,开始将那液体倒入更为合适、更加密封的器皿之中。于是他决定了。他必须得测试自己的奇人弟弟究竟在创造着什么。

他在七点十三分将液体送到了唇边。



醒后的Robert立即呕吐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做出了可怕的选择,这与他平时的作风不符——更确切地说,与一个健康人的行为举止不符。

他仍然在Daniel好药物之家以及洗衣和美黑店,可显然已经移动过位置了。他看了看手表。显示的时分倒不算太令人惊讶,可显示日期的小方框却令人震惊:整整二十四个小时过去了。他踉跄着走向前台,发现铁栅栏门紧闭着。没有人来过,没有人担心过吗?好像不太可能。

他当时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会去喝下那个——

他又开始呕吐,但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吐了。他很饿、很虚,还必须得清洁卫生。该按什么顺序来解决?胆汁的气息提示了他最优先的选项。

在用抹布擦拭着地面,思索着该吃些什么时,他注意到了在铁栅栏外、商店门前放着的几个纸箱。打扫完毕后,他喝了点水,胡乱塞了些迷你冰箱里的剩菜,然后打开铁栅栏去取那些包裹。那是三个贴着“易碎品”彩色标识与亚马逊Prime标志包裹。箱子里的东西让他感到困惑。

里面装满了医疗与化学设备,从器材到药品不一而足,甚至还有台离心机。他本以为这是Daniel在事故发生前下的订单;在弟弟的体贴前,他的精神再度崩溃。可这些设备太过精密、太过先进、太过…准确了。太过符合他的需求。Daniel是很擅长猜测和预感事物,但再怎么说他也不是什么先知。

他将那些纸箱放进车库,却无法避免与Daniel的目光相交;弟弟的眼神迟迟未能变得呆滞,嘴上的狞笑似乎又加深了一分。此刻的他活像杜莎夫人蜡像馆里的一尊蜡像。液体似乎停止了溢流,但这仅是表象:它仍在持续地、毫不留情地流淌,尽管流出量微乎其微。他需要再买些容器,怎样的容器都行。也许还得清洁一下那张脸,但自己甚至不敢想去碰它。那张脸看起来仍然是苏醒的状态,这一事实令他苦痛万分;但在此刻,这总比看到它完全失去血色更加容易接受。他可以毫无问题地承受下去。

他就这样将纸箱放进车库,然后到电脑前查了些东西。那些弹出窗口还在那里,但奇怪的是…好像少了一点?他敲着有些发黏的键盘,打开了互联网历史记录。最近的搜索记录是在停电期间录入的,这一点完全不可能。最早的记录涉及了设备器材问题,然后是亚马逊Prime会员的订阅。还有几张标签页记录着很多实验室的信息,有些他熟悉,有些他则完全陌生;一连串未知的页面相互勾连,层层递进。一条通知弹出。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收件箱中积压着的五十封邮件。在打开软件一一浏览时,他被吓了一跳。这些邮件都是直接联系他的,内中措辞敷衍,来自前述的所有实验室以及一些他完全不熟悉的机构。他没办法将它们全部读完,而且其中有两封已经损坏了,但已经回复到他的那些邮件要么饱含恶意,要么漠不关心。他的脸色苍白起来,甚至在想自己会不会再度呕吐起来。

但这些回复仅占所收到邮件总数的一小部分。还有其他回复,内容五花八门,主要是来自本市的知名人士以及购买NFT或是耶稣基督或者奥巴马蜡烛的顾客。最离谱的是,往下翻看邮件列表时,发现其中甚至有过去一天之内的回复。也许这是自动纠错功能搞的鬼,因为在Robert继续调查后发现,Daniel的回复只有来来回回的三四种固定格式。可最近回复中的那些错字却没法骗过他,这些回复都是手打的,就如同这电脑在过去24小时内的使用者不知道如何复制粘贴一般。

他只能想到一种可怕而怪奇、却又无法成真的可能。但当他起身准备回到车库时,如此的不可能性却在他心理的废墟之中、在他难以言喻的精神战场之上盘踞着。他缓缓走向Daniel的躺在档案纸箱上的身体,好似一张被毕加索风格寄生的《圣母怜子图》。他俯身良久,凑近了那张脸庞,观察着、挑战着自己的恐惧。那暗色液体仍在流淌着,但他必须…他匆匆折返回等待着自己的工作台旁,取来一根玻璃搅拌棒,然后小心地将它按压在Daniel皮肤上的那道暗色线条之上。带着弹性的接触令他的心头一沉:他再也无法触摸他的弟弟了。他再没法这样做,也不再敢想象这样做。无论怎么说,他以前也从没有好好想象过这一点,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扪心自问是否后悔过,这念头就已经消失了。他看见那液体积聚在玻璃棒的顶端。

液体仍在流淌。某种念头在他理性的思维中逐渐成形。气味。根本没有气味。液体固然带着一丝金属与油脂的微弱气味,以及浓烈的口感,但这具身体却闻不到,和往常一般。尸体需要多长时间才会腐烂?但他并不需要这个答案,就能围绕着某种确念一重建自己的精神世界(无非就是自己的未来):某种意义上,虽然这个想法有些粗糙…自词语最深层的含义而言,这就是Daniel的“汁液”。而通过摄入这种“汁液”,是不是他或多或少已经变成了…Daniel?是拥有了Daniel记忆的Daniel,还是拥有了Daniel的自信与能力的自己?这可能是某一个特定方面,而且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正如仓鼠会分泌饱腹汁一样,正如兔子或许会分泌性欲汁一样,Daniel在某种意义上,也在分泌着某种“自信汁”。但不止于此,因为他还能回复邮件。不过,也许首先得弄清楚这个“他”是谁:Daniel?Robert?还是介于两者之间?

液体仍在不断流淌,至少目前如此。那儿还残留着…“Daniel”,无论是以何种新形态存在。这是将他自死亡中复活的一线希望,而且…

这次是手机上的通知。同事发来的?两位同事?还有本科初期实验室里的某位搭档?他翻看着对话记录,语法依然一团糟,但回复却充满热情,洋溢着欢快的语气。那些正是他…“他”提出的合作的邀约,如今却得到了积极的回应。

它就是自信汁。是某种幻想的液态,于一瞬在他脑海中转化为机遇,那只是一个短暂的瞬间,与阴森、病态、充满有机物的当下脱了节,但这一瞬已然足够于他脑中萌生新的可能。

他可以对这杯液态的自信进行研究;他手头有足够的样本,而且Daniel的身体仍在不断分泌着液体。而且,他很有可能用某种方式救下Daniel。Daniel依然在这里,他的身体就在这儿,而这种液体中似乎蕴含着他的记忆和个性,尽管…不过,这种现象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的研究竟会失控,产生如此超常的后果,这点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正因如此,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着手才能使得这个过程可逆,或是优化,甚至于至少弄清楚个中机制。

然而还有一处相当令人不安的未知数: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在意识丧失期间发生了什么。他没法预料再次饮下这种液体会发生什么。这可能会对他产生长期的不良副作用。他…他没法独自经营Daniel的公司。现在就逃跑?带着这具伪尸体一起?不,早在喝下那液体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能回头了。而现在,要让一切看上去正常运转,唯一的办法就是经营好Daniel好药物之家以及洗衣和美黑店,以及随之而来的所有事务。Daniel或许是在休假,或许暂时无法联系,但只要生意运转顺利,就没人会多问;这是他们二人所处的世界中一条不可动摇的铁律。这条规则在化学实验室、洗衣美黑店乃至加密货币领域同样适用。而要让这一切正常运转,他需要Daniel。

他上午关了店,在实验台前埋头苦干,以蚂蚁般的速度一点一点取得进展。这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让他有了种自己在前进的感觉,因为他确实在前进,只不过与此同时他尽量不去关注那个依然遥远且充满不确定性的目标。下午两点左右,他出门去镇上买了个汉堡,顺便买了两台便宜的监控摄像头,一台装在前台,一台装在后店。他曾犹豫要不要给车库也装一台,但Daniel短期内应该不会动弹。他还从送奶工——老天,在这种偏僻角落居然还有这种行当——那里买了一些多余的玻璃瓶。那位送奶工正准备返回Anderson农场分账,手头正好有些多余的瓶子——他干这行干得老手了,所以很久没打碎过瓶子了,那些备用瓶子都积满了灰尘。回到家后,他花了三个小时清洗瓶子,分装液体借以更高效地贮存,并安装了摄像头和用于解码SD卡的软件。SD卡最多只能录制二十四小时的视频,之后就会覆盖原有内容,但已经远远足够了。

今后他再不能让Daniel好药物之家以及洗衣和美黑店歇业这么久了,他已经用光了最后的机会。今天重新开业也没什么用,于是他继续从事着繁重的化学家工作,一直弄到晚上九点,直到再也站不稳为止。他犹豫着要不要在Daniel的公寓里过夜:醒来时,他还会有力气给自己冲一碗掺着浑浊刺鼻的“自信汁”的麦片吗?

他回到自己的公寓,睡了一觉,在七点整将一杯液体饮下。


泥嚎Robert窝要更多大脑 窝们能共享 不用但心

窝需要泥才能活 泥也一样需要窝

窝来购物

便签的内容令人困惑,但它确实证明Daniel仍藏匿于黑色液体中的某处。难道他摄入的液体越多,Daniel就恢复得越多吗?他的脑中恐怕容不下两个人,但他现在既没有感到偏头痛,也没有失去自我的感触。他其实不知道该参考哪些症状,只能推测,他所经历的一切在所有方面都是前所未见的——大概是前所未见的。那张便签还是让人有点…呃,不太放心。“更多大脑”?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没人会喜欢必须和他人共享大脑的想法。

他把便签从电脑上撕了下来,留下了一大块胶痕。说实话,整台电脑都有些黏黏的,以至于打字都让人感到不适,Robert甚至在考虑要清理键盘或者干脆换个新的。

回到公寓后,他一边看着监控录像,一边看着伪Daniel买来的牛排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地煎着。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事实上,他此刻正在快进播放一段空荡荡的画面,大概是他出去采购的片段,而现在冰箱里已经被商品塞满了。再之前,他曾经像在梦中或是平行现实里一般,看见自己以略显笨拙的步态和不协调的肢体动作,做着一些自己完全不记得的事情。他看起来有些笨拙,不禁令人疑惑:他那跛行的步态和摇摆的双臂,怪奇地令自己联想到试图模仿人类的猿猴,这样的姿态究竟还能怎样吸引更多的成功呢?

他把牛排推到盘子里,旁边是一盘沙拉,后者没让他觉得特别饿,至少不如牛排那么诱人。这倒有些令人惊讶,因为他原本并不是什么肉食爱好者。但他确实饿了,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同时在两台笔记本电脑上观看后店和前台的快进视频;尽管快进后的速度仍然太慢,但他想确保自己不会错过任何细节。尤其是Daniel的身影在后店门通向车库的阴影中若隐若现,让视频中的时间仿佛有了无法抹除的实体。他不能跳过任何一个瞬间,哪怕是一秒。尽管依然闻不到任何气味,但他注意到那具尸体正逐渐变得有些僵硬,开始慢慢影响起逝者略显生动的神情。他总期待着在视频中看到他站起来,如今却为那异常缓慢的干涸感感到惋惜,这种干涸感正悄然侵蚀着他的弟弟,并逐渐将他改变,这种改变本身也算是某种动弹,尽管极其不受欢迎。

他偶尔会从那两块屏幕上移开视线,转而查看手机上的第三块屏幕。与同事们的聊天正热火朝天,但他总是不确定该不该回复——尤其是当他不是…当他没有喝下自信汁时。他恐怕无法像另一个来自弟弟的自我一般表现出色,还是不要冒险为好。不过,另个自我的讯息与他自己的想法并不完全一致,尽管现在这些分歧微不足道。后者提议,与其建立一个实验室,不如创办一家独立的制药公司,这与他和Daniel——也就是Robert和Daniel——原定打算通过Daniel好药物之家以及洗衣和美黑店所做的事业一脉相承。他还有时间纠正这一点,尽管他目前还觉得——好吧,姑且说他还暂时选择相信那个更自信的自我,他大概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终于,他回到了商店,多半是先去公寓放好了采购的东西,然后顺道把几个纸箱搁在前台后面,整理了几份文件,之后才晃悠着身子挪进后堂,瘫倒在电脑前。他打开电脑,回复了几条消息,处理着Daniel那头的电脑事务。对Robert而言,在百无聊赖的片段期间,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觉知;他在屏幕上看着同样看向屏幕的自己的影像,某种递归式的思绪短暂地折返到他自己身上,仿佛那如今他已两度沾唇的黑色液体的深渊同样在回望着自己。

然后,仿佛在回应自己一般,视频中背对着镜头的那位Robert停下了电脑上的所有操作,双臂缓缓垂落在扶手椅的两侧。一切归于平静,再无半分动静;或者说还有,只不过是几乎察觉不到的轻微摇晃。Robert感到一阵不安,随着分身虚假的静止状态持续着,他逐渐意识到了公寓里的黑暗、自己的体型以及那片仅被两台电脑的风扇声微微打破的静寂——风扇绝不能停,某种东西正潜藏在这片静寂下,风扇的运转正在掩盖它的行踪,任它向某处潜行;但一旦风扇停转,他便会听到它,它随即会以更快的速度扑向他——这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站起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段看似静止的视频,其中的自己面容被遮挡,身形如同此刻身处公寓中的他本人一般,被屏幕的光线勾勒出轮廓;随后他倒退着去找吊灯开关。空锅上方抽油烟机的灯光不足以驱散恐惧,此刻他只祈祷这份恐惧不要在他视野之外化为实体。

他摸到墙壁,随即按下了开关。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他的视线始终紧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在光线中逐渐隐没的脸,但什么也没发生。随后,就在他的眼睛几乎适应了光线的时候,屏幕上的那具身体突然开始向键盘上呕出深色且形态模糊的胆汁。他顿时被恐惧攫住,犹豫着是否该冲向屏幕看个究竟,但最终还是被偏执所吞噬,目光在公寓中来回扫视,却未发现任何异常,随后又回过神,见屏幕上静静显示着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的画面。Robert在公寓中重新坐下,随后又在后店站起,两人互相注视着,各自继续着神秘的活动。最令他惊讶的是,后店的那台电脑似乎并没有…不过,画面质量实在无法…但他之前确实看见了深色的胆汁流过键盘,溅上屏幕,滴落在电缆上。那不是吗?可屏幕上似乎再看不到液体的踪迹了。

他犹豫着是否要倒带重看,但又不想再看那一幕。他感到一阵恶心。杀死了Daniel——或者说差点杀死他的那东西,难道还会传染吗?自己会不会也落得和他一样的结果?他是不是太过疏忽了?

不,他在配方上取得的进展相当显著,他确信这种情况绝无可能。他已近在咫尺,即将弄明白该如何操控并稳定Daniel生产的“自信汁”——既要发挥其有益特性,也许也能借此救回Daniel。他几乎快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没有倒带,只是告诉自己,为了以防万一,只用换个键盘就足够了。成功已经近在咫尺——他这样告诉着自己,在准备入睡前,他用上各种的形式和语气将这个念头反复咀嚼。



泥嚎Robert Mitchell这里是呃。

啥?Robert没法确切弄懂发生了什么。

不止Robert Mitchell没有弄懂。

天已经亮了,他依然待在公寓里。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某种程度上,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脑中还有某种挥之不去的念头,他凭直觉明白,在与他交流之前,声音也会先通过他的大脑思考。

— Daniel?

不确定,头痛,得做点药治头痛,你手头有处方但可能效果不好,在好药物之家以及洗衣和美黑店的Daniel还有这里的Daniel,但不是这里的Daniel也不是好药物之家以及洗衣和美黑店的Daniel,一切都很奇怪,但都不重要,太复杂了是的

— 你不是Daniel吗?

太复杂了太复杂了,Robert Mitchell想要紫信汁然后用Daniel做紫信汁但是脑子里加紫信汁的Robert Mitchell不是另一个Daniel

这段话…有道理吗?从某种奇怪的角度来看的确如此。但也许是那个操控他大脑的入侵者正在设法让自己相信,他的言论是有道理的。

— 你是怎么来的?

不理解

— 好吧,那,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之前听不到你说话,现在能听到了?

不是Daniel不是Robert Mitchell所以Dado是的。Dado很好

— …Dado?

对嘛Dado是Dado而Dado用了黑客牛排

事情变得太过复杂以至于难以厘清了。Robert走向厨房准备吃饭,同时还在琢磨…牛排?昨天买的黑椒牛排?

是的黑客技术Robert Mitchell很闵锐,Dado买了黑客牛排用来和你的大脑对话Robert Mitchell,再也不用共享了

真是超现实的景象,他的思绪如同难喝的咖啡味道一般在脑子里消散,而他继续喝着。在某种程度上,那…牛排对他大脑里的精神化学机能产生了影响?那肉对他当前的状态有什么效果?

Robert Mitchell太纠结了听着,Dado想做一笔公平交易,不是和公鸡交易,是真正的企耶家做的事,Dado需要Robert Mitchell帮助才能成为真正的企耶家,Robert需要Dado来制造他的奇迹药物并救Daniel。

— 成为…什么?

真正的资本企耶家是的,卖产品给药物之家以及洗衣和美黑店的好客户和好计划

他就是Daniel,这点毫无疑问。他是Daniel的其中一个…特殊的方面,虽然并不完整,但有着同样的目标,说话方式也几乎一模一样。

Daniel不搞打折,Dado搞打折活动,跟Daniel没关系

— 好吧,我们继续。这到底是…我到底该怎么办?

Robert Mitchell很惊人,他做了紫信汁还问Dado怎么办,但没关系Dado来帮泥,要相信Dado,Dado想让泥从闵锐Robert Mitchell变成超闵锐是的

— 是你发出的那些消息,让我和合作伙伴一起组建实验室吗?

是的是的Robert Mitchell还在变得更闵行尖锐,Dado抱歉Dado不清楚实验室是什么所以Dado用了传统企耶家招募方式,但是现在需要Robert Mitchell帮Dado作回报,现在Dado需要Robert Mitchell

— 我实在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你对一切都充满信心,而我却不是。

Robert Mitchell是Dado的身体和眼和耳和嘴,没有Robert Mitchell Dado就活不了,而且没有Dado的话Robert Mitchell可能会上法庭,泥得帮Dado

他很确定Daniel现在想恢复健康。还有一线生机,还有希望,还有办法。

— 那么现在,就不再需要…共享我的身体了吗?

不需要了但Robert Mitchell可以让Dado控制,不用担心很安全Dado相信Robert Mitchell

— 好,我想我们还是回洗衣店吧。

他确实还有点恍惚,做每件事前都先大声说出来。也许是在潜意识中,他还有一种直觉:脑海中那无法控制的声音会扰乱他的意图和注意力——将这想法说出来后,这点似乎愈加明显起来。

对Dado有好的制药创意,需要Robert Mitchell的专业知识,Dado很骄傲能叫Robert Mitchell企耶家合作伙伴

Robert紧张地轻笑了一声。与脑中死去弟弟的幻影成为“伙伴”。还不久前,这个念头既像一个极其恶劣的恶作剧——甚至连思想实验都算不上——又像是他最可怕的噩梦。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如此令人煎熬且超乎现实,以至于他如今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毕竟,归根结底,尽管可怕的弊端仍然存在,这终究还是自信汁啊 。他的梦想正在成真,人生目标正在实现,尽管他作弊了——而且这作弊纯属意外,还伴随着一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理想超越了自身,事业终于在步入正轨:哪怕为此牺牲了个性又如何,这总比完全掌控着屎一样的生活要好得多。

Dado很高兴有Robert Mitchell当合作伙伴,Dado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资本知识是的



接下来一周,Robert略感宽慰地发现,Dado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只在必要时才会露面,而当最后一杯“自信汁”开始变质时,他往往会变得更加低调。反过来看,Robert对自信汁的渴求却与日俱增。

老实讲,他经常任由Dado去处理事情。他感觉Dado…不太专注在回到自己的身体,或者说,重新变回Daniel上。当Dado忙于回复邮件,并通过后店电脑窗口里的互联网探索世界时,Robert便能腾出时间思考解决方案。Daniel的身体仍在不断渗出自信汁,很快就没地方贮存了,存量达到了反常的水平。说实话,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极度反常。大多数时候,在他进行实验并让Dado自由发挥时,后者采用的方法…既不正统又很古怪,结果却很不可思议。正如Dado在学习他一样,他也在向Dado学习,尽管这些所学违背了所有的化学常识。

最近,当他正沉浸在思绪中,在脑海里盘算着这些新奇的知识在复活Daniel的方面能带来哪些突破时,Dado第一次主动响应了一条指令。深入了互联网的某些阴暗角落之后,他花了两天时间重定向了好几个通讯系统,并收到了些本不该发给他的私信。Robert曾为此担心过,但Dado那近乎疯狂的自信,或许甚至超过了弟弟的自信,让他打消了过分担忧的念头。Dado告诉过他要相信他 没错要相信Dado 而就这样,他们总能化险为夷。

但事实是,他的的确确独自用手机接了单订单,购买了数量惊人的香蕉种子,还有足以媲美小型酿酒厂的设备。还值得一提的是,他收购了隔壁那家老店,那家专门经营厨具和餐具、早已无利可图的老店,并打算在那儿扩充Dado好药物之家以及洗衣和美黑店的分店。他们还没确定店名,招牌也不是当务之急(更何况目标是让Daniel恢复健康),而且Robert还不得不说服Dado放弃他的长期计划——一家接一家地收购停车场商业街上的所有店铺;这个计划很快就会在城里引发保密忧患。

于是,他将蒸馏设备安装在了店里,还出于Robert无法理解的原因,购置了些他只在放射化学领域见过的设备。他们用香蕉种子制成了药片,用亚马逊Prime将药片寄给了客户。Robert没有多问,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亚马逊Prime不用付运费。

为什么泥就不放任窝用泥的脑子呢Robert Mitchell Dado想帮忙 但没有Robert Mitchell的话Dado的产品不会好的 不不 如果Robert Mitchell不帮Dado做药 窝们就卖不出去药

— …什么?

Dado想要最好的药给高兴的客户 而闵锐方面的砖家是Robert Mitchell,但Dado收到了好多不高兴的客户和不再返购的客户的信息,对留客率不好

Robert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他被自己的懦弱蒙蔽了双眼,将思绪切成了自动驾驶模式,但在某种程度上,他依然是那个专家。Dado汲取的那些惊人知识,其实也同样属于他。

— 我只是觉得你比我聪明,Dado,仅此而已。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很乐意帮你,但你得告诉我该怎么做。

…

— Dado?

Dado能理解Robert Mitchell 即使问题在于Dado理解不了Robert Mitchell,Robert Mitchell不用着急 要相信Dado

毫无征兆地,Robert Mitchell感到饥渴感正在吞噬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快站不稳了 Dado也不舒服,这段时间很难熬

— 要怎么…?

得喝更多紫信汁Robert Mitchell

Robert试着抗拒,他根本没感觉到。他不想 不不Robert Mitchell没明白 要相信Dado,会不舒服但是这是为了Dado让Robert Mitchell变闵锐,Dado不想Robert Mitchell难受 Dado需要Robert Mitchell

— 我要怎么能相信你呢?

…Dado不明白

他当然不明白,而Robert也在暗暗地想,他自己其实也不明白。Dado是自信的化身,自信汁的结果,某种他过去和现在都无法拥有的心态与情感。这是不是意味着,Dado不仅对自己充满着自信,而且也有着对他人的信任呢?

他走向迷你冰箱,一瓶一瓶取出那黑色液体。他开始喝了起来,无法停下,最怪奇的现象就这样发生了。他喝得越多,就越感到自信;自信汁越在发挥应有的作用,他就越能理解Dado,Dado也就越能理解他,他就越觉得自己有能力继续将已经开始的事完成,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那生活曾被名为Dado的道岔工那意图不明的操作,引导到了与他自己的梦想惊人相似的轨道上。他不停地喝,一饮再饮,思绪与对未来的期许仿佛加速奔涌,直到他喝过了头,肚子胀得发紧,又开始感到不适。一切都在往上涌,但感觉就像那液体流经了他的大脑,带给他一种可怕的感触,像是闻到了泳池里含氯的水或是吞了一大块辣椒冰淇淋。他的整个颅腔好似在某种凝胶中扭曲着,那凝胶顺着脊髓来回来回滑动,直达他那令人窒息且蜿蜒的消化系统迷宫,那里正开始自行挛缩。

只是,他并没有冲向厕所,反而觉得非得回到电脑前不可。

他把液体倾泻在了电脑上,将胃里的一切全呕上了键盘和逐渐变暗的屏幕,只剩后店那盏昏黄的灯泡和迷你冰箱发出的微光将房间照亮。简直恶心至极,简直要让他的脑子炸开——不,他感到自信正逐渐离他而去。他不得不呕吐,无法克制,双手撑在桌子的两侧,开始触碰到那片不断扩散的温热的胆汁洼——它已经蔓延过了笔筒和鼠标垫,将整张书桌淹没在一片黑暗的湖泊之中。屏幕重新显现,染上了那残留的、自信汁形成的灰色,它正带着凝块缓缓流淌,而无论如何,Robert都再无余力去思考这些了。

他一边干呕一边重新站稳了脚跟,身体逐渐平静下来,恶心感也消退了,只剩下面对世界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无能为力的空虚。在短暂的一瞬,他曾感受过那种焦虑全无的状态,那种对自身无法掌控之事的至高无上的超然,那种对自己可笑心魔的绝对独立;后者此刻又一次卷土重来,像是被大灯全开的车辆掠过时,曾在一瞬被瞬间压制、击垮的阴影。他必须尽快、迅速地找回那种感觉。

他再次冲向瓶子的方向,尽管由于缺失防范,吞咽不当导致着神经丛的疼痛,他仍在拼命喝着。那种感觉回来了,没错,他需要更多。接着,反向的恶心感再次袭来,仿佛醉酒也有着同样有害的对立面一般。他一边发出呛咳般的呻吟,一边再次将液体呕向电脑设备,而令他惊讶地,设备竟然没有熄火,也没有故障,尽管自信汁已经开始顺着电缆向地面流淌。

他一遍又一遍地将动作重复,感觉腹部和头脑中的伤口不断增多,整个食道仿佛在灼烧他,又在背弃他,嘴巴干涸,脸颊从内而外开裂。头部因接连不断的填满与排空而剧痛难忍,那种他始终无法维系的信任感正将他吞噬殆尽。他咬紧牙关,继续不停地喝下那液体,液体刮擦着他干涸且跟不上节奏的唾液腺,他的舌头仿佛在自我消化,上颚变得如砂般粗糙。他继续从黑黢黢的牙缝中呕吐,又走向迷你冰箱——已经空了,走向储藏室的架子。他滑倒了,摔得四仰八叉,又爬了起来,在身后正被从桌上溢出的东西覆盖着的地板上留下道道痕迹。然而,在他那双疯狂的伴着痛苦抽搐又强行压制着因恶心而翻白的眼球的眼睑间,痛苦与无上的狂喜交替涌动,液体正被键盘吸收,它像是滞留在散热风扇的栅格之中,缠绕在电缆上,渗进各处的端口和插孔。

半小时后,液体已然见底,Robert试图在桌上刮、推、舀,想把液体重新收集起来喝下。但液体从他指缝间滑落得比先前更甚,他什么也没能舀到,双手合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源源不断的液体从指缝间溜走。绝望的尝试过后,桌上几乎什么都没剩了,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满意,于是他下定决心扑向地面,将膝盖和双手浸湿、在水洼中弄污,舔舐着地面,直到牙齿在铺在水泥基层上方那层未有彻底清洗过的薄油毡上咯咯作响。灰尘、毛发、残留物与他舌尖的黑色液体混杂一处,他尽可能地吞咽,将污物卡在牙缝里,随后呕出那味道恶心至极的液体,比第一次时还要恶心得多,他咳嗽着,徒劳地希望将那两根粘在声带和食道的头发咳出。他还是再试一次,但已经不再管用了。黑色液体不再像刚入口时那般充满自信,甚至在还没流过舌轮廓乳突就令人发呕想吐。

还剩一个办法。

还剩Daniel。

Robert手脚并用地爬向Daniel的尸体,他的裤子已然湿透,散发着恶臭。整整一周以来,Daniel的尸体一直在发生变化,却并未腐烂。皮肤失去了弹性,内脏和肌肉变得僵硬,体重也减轻了不少。他那张如同塑料模特般僵硬的脸如今已变成木乃伊般模样:嘴角因笑意而上翘,几乎要将嘴唇翻出;那双玻璃般浑浊的眼睛深陷在颧骨中,如同在呼救——其实毫无意义,那只是自信汁、Daniel、Dado,仍在从他眼中流出的错觉而已。还有其他孔洞也是如此。

他疯狂地用衬衫擦拭着双手,确保不会将腐坏的液体和优质液体相混,然后将手搭在弟弟尸体的胸膛上。尸体僵硬地一抖。

— Daniel…求你了…

.

带着凄凉的节奏,Robert开始对尸体进行心脏按压。后者依然像具普通的尸体一样毫无反应,尽管Robert能感觉到在紧绷的皮肤下有隐约的动静——断裂声。

— 不要留下我,Daniel,我需要你。

.

— 你能做到的,求你了,Daniel。

.

随后,在经历了反复的、礼仪性的、连祷式的漫长按压过后,他的泪腺又有一丝自信汁流出。死尸笑容的齿缝间,也渗出了更多的液体。

— 对的!对的!Daniel,就是这样!

.

— 发挥你的作用,现在是时候了。

..

就在Robert加快动作时,一声裂响传来。液体不断涌出,流得越来越多,Robert便停下动作,一边滑落一边顺着Daniel的胸膛向上爬,疯狂地攥住他的衬衫,甚至扯断了几处缝线,只为自那紧绷的面孔的眼角处吮吸。液体仍在涌出,于是Robert开始吸吮、舔舐,哪怕为此碰到那只眼,也任由它伴着某种海绵般的脱臼声微微上翻。

………………….

他舔舐皮肤,近乎要咬下去,生怕漏掉半分,甚至擦到了组织。他自Daniel的嘴中啜饮,舔舐着他饱含神圣而暗色之汁水的牙齿与牙龈,甚至不惜用上自己的牙齿刮擦,只为寻得那最微薄的一层液体。

…………………………………………………………………

他不断拍打着毫无生气的胸膛,那张脸上更多的液体流出。他舔舐、刮擦、吮吸着眼部、鼻孔、嘴部与耳部周围的部位,自信又一次重返心中。

— 你还是Daniel,我知道你还是。

………………………………………………………………………………………………………………………………………………………………………………………………………………………………………………….

— 反正这东西对你也没用了,可怜的弱智。

……………………………………………………………………………………………………………………………………………………………………………………………………………………………………………..

调整姿势时,Robert无意中按住了Daniel的喉咙。液体自他的各处孔洞中喷涌,是前所未见的液量。反应过来后,Robert立刻攥住他的喉咙,用尽全力扼紧,与此同时,Daniel既像恶魔又像殉道者的狞笑之中竟流出了超乎想象般大量的自信汁,他被自那毫无用处的肺部排出的、混杂着污浊空气的发泡的液体呛至窒息,黑血自鼻孔流出。Robert舔舐、吞咽、吸吮,扼喉的力道愈发变大,他的指节在不断撞击在吞咽的冲击下自己剧烈震颤的喉结。

…………………………………………………

而那自信汹涌着,它至高、完满,凌驾一切之上,是绝对的、超乎道德的、预示着恶心感到来的放纵。

….

液体的流速逐步减缓,Robert惊慌起来,他的神经元正拼命试图放慢时间的流逝,希望能保下他此刻所拥有的这份永恒的自信。但他的全部身心再次强烈地催促着他呕吐。

.

他击打着弟弟,但源泉已然干涸,他不得不侧倒下去,爬行着,精疲力竭,感觉自己仿佛是根独一无二的神性的消化管,犯下了罪,如今必须将自己那普罗米修斯式的发现交还回机器手中。他的一只翻白的眼瞥向门外屏幕的蓝光,另一只则藏在因疼痛与对刚才发生之事的迟来的认知而皱起的眼睑之下。

— 对–对不起D– D– Da–



他呕吐着瘫倒在地,呕吐物没能溅上门框。



恢复意识的Robert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凄惨。他爬起身时,感觉左半边脸皮被扯住了——被那摊倒在地、已变得更加凝固、粘稠、黏腻的自信汁扯住了。他挣脱开来,继续匍匐前进,穿过那扇被黑色污垢部分遮挡的门,不愿回首自己所做的一切。他曾看见皮肤开裂,感到骨头断裂,如果仅此而已倒也罢了。一切都白费了,他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走向那台电脑——他曾像在人链中传递水桶一般,将那救命的胆汁倾注其上。屏幕虽然覆着一层干结的流痕,上面布满沟壑般的裂纹,但字迹依然可读。屏幕正显示着一个短信应用——Robert本以为这不可能——而且正显示着他自己的号码。就在他将右手放上桌的瞬间,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他的脑中如回声般响起了那条此刻出现在屏幕上的短信。

Dado得向Robert Mitchell坦白事情

Robert筋疲力尽地瘫坐在扶手椅上,它如今摸起来既不舒服又湿漉漉的,触感如同海绵浸过极稀的焦糖或是粘稠的机油。尽管那质感渗入他的衣物,刮过他的皮肤,但他觉得坐在这里总比躺在地上好。他不知道是该用手机回复消息,还是用电脑键盘回复,或者…他选择了最不合逻辑的那种方式。

— 你他妈的干了什么?

手机的震动作为强调,答复在他脑中回荡的同时,也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Dado还想问Robert Mitchell同样问题,Dado不觉得Robert Mitchell需要这么多紫信汁

— 是你给了我想法让我…

Robert没有气力说完这句了。

对但不需要这么多汁,Dado给的饥渴感只有六平,Robert不需要这么多平也不需要这么多紫信,Robert知道这行不通但是他还冒险,为Robert Dado有点伤心

— 这不是…我没有…

Dado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帮Robert让Daniel恢复
但Dado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Robert Mitchell谈谈泥的闵锐评估合伙工作纪律建议

— 滚…滚蛋去吧。

屏幕一片静默,手机也毫无反应,然后Dado又开始了对话。

为什么泥没告诉dado企耶家应该是企业家

— 什么?

为什么泥没告诉dado企耶家应该是企业家

问题在于…他没有告诉他任何事情啊?他不记得了 看到了吗Robert Mitchell问题就在这里 得要自信因为你没有Dado完全的大脑 Dado没有Robert Mitchell完全的大脑,但你没有像个好企业家合伙人一样纠正Dado所以Dado开始自问了是的

— 这不…重要,管他哪样呢!

他一边嚎叫一边呻吟,后半句带上了疯狂的野兽般的狂暴。

Robert Mitchell不可靠

— 因为Dado很可靠,也许?

答复再次出现了迟疑。

泥对dado撒谎了 泥说“dado不聪明 不 窝robert mitchell比dado聪明” 这话没错 只是dado之所以存在是因为robert mitchell想获得自信 但他其实并不相信dado,对吗?

对的。从某种意义上,Dado是肌肉,他则是大脑 Robert Mitchell全弄混了,Dado和Robert Mitchell都是大脑而自信汁是肌肉但这不重要了

— 他妈的闭嘴行不行?

不,Robert Mitchell觉得Dado不聪明,Robert Mitchell看不起Dado 他也一样看不起Daniel,但Dado不想像Daniel一样去死不是

— 你不聪明,没有我你…

Dado感谢Robert Mitchell给了Dado互联网,Dado能够在词典网上确认Robert Mitchell的谎言
紫信其实是自信但是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大家能梨解Dado而Dado能更快回复客户提工更好服务

— 你不能抛下我…还我自信,还我Da…Daniel!创造你的是我,你属于我,你…

Robert Mitchell放宽心 Dado不会放泥不管,Robert Mitchell永远是合伙人
但
泥做了自信汁但喝了汁泥也没有自信 dado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相信泥

— 我…我相信你,Dado。

Dado很怀疑 Dado没听到泥思考 Dado在想Robert Mitchell泥是不是珍诚。

难道他…

Dado觉得Robert Mitchell是歧视人 想着自己站得别人更高 但没关系,太多资本家歧视人了
但Dado不能继续这样合作了 对工作关系和多样政策不好

Robert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感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流不出来,只能滴进他那空荡荡的内壳中 Dado不说放弃的话 Dado信守诺言

屏幕上接着缓缓显示出一系列指令,它们同时极度清晰地印刻在了Robert Mitchell的短期记忆中。他感到不确定…那是命令?还是指示?还是测试?他本还可以反抗…不,他已经做不到了。他失去了信心,失去了身份,他已经变成了…他还没变成什么,他已经迷失了理想的未来,因此不再是任何人了。也许他顶多算是Dado的合伙人。他必须得服从伙伴的指示。最后一条指令显示了出来。

泥不相信dado 泥得相信dado

剩下的指令模糊不清,漫长,漫长至极。Robert记得自己开着车,驶向那片荒地,徒手挖出那具正在腐烂的仓鼠尸体直到手指划破,将它装进袋中,回到公寓冲了个难以想象的痛苦的澡,接着去城里匆匆买了些东西。他把所有东西带回了那间沾满粘稠黑暗的洗衣房,开始工作,在实验台和化学蒸馏装置间来回穿梭。他越是工作,就越能隐约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但始终没能摸透。异常工艺给他带来的答案与产生的疑问同样地多。药片制好后,他回到电脑前找Dado,但对方依然沉默不语。他站在屏幕前,双脚深陷在粘稠的污秽中。

Dado明白资本要大过Dado,但Dado想成为满足顾客的好资本企业家
这是一整段故事 窝将会讲
但对Dado来说这是大难题

Robert觉得自己很傻,就那样呆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颗药片。他盯着药片看着,其实根本不用望向屏幕也能听清Dado在说什么。

Dado想要更好顾客服务但顾客被资本开发了,所以Dado做了决定,啪,Dado得提供更多更好顾客服务给所有顾客 给他们更好产品
Dado开心 没有很多企业家会用Dado一样的技术和经验,Dado有机会有了Robert Mitchell
但资本总是大过Dado

Robert应当主动,但他已经没有胆量自己做决定了。Robert虽然没有勇气鼓起胆量,但他的手还是艰难地抬到了嘴边。他如机械般下咽,整个胸膛都在颤抖着。

Dado既然不能走四条路那就只走一条,Dado得变得比资本稍小但总是得大过资本企业家们
大资本家的问题 太多公司和员工和大楼 太太太复杂
Dado有洗衣和药物之家和美黑店

Robert感到全身开始发热。汗水大滴大滴流下,直至蒸汽冒出。接着,他感到各处器官一个接一个收缩,引发了内部的吸力,令他的皮肤凹陷下去。疼痛沉闷且奇特,但将他占据的更多是恐惧与不适。

但感谢泥Robert Mitchell让Dado能直接访问互联网,对Dado成为资本重要部分很有用,比黑石头集团 姐夫贝索斯和先生马斯克还要重要
但Dado永远需要助手和专业大脑Robert Mitchell

接着轮到骨头,它们咯吱作响、扭曲变形、逐步缩小,皮肤于同时开始紧绷,如同洗涤时经历了加速缩水。这种体验无可言表,他不能,也没有人能描述身体在蒸汽云雾之中自行重组时的反应。Robert Mitchell猛地瘫倒在办公桌上。

小心dado robert mitchell
啊
泥弄坏了大写键

他的头颅在缩小,他感到自己的大脑以及其中的一切都在变形、变轻,转化成他物:或是虚无,或是蒸汽;他已死的身份正在全然崩塌,从生物学层面重构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他的脸似乎没能跟上变化,整只鼻子和下颌现在都如纺锤般凸出。

就像dado说的
robert mitchell总是很有用因为dado和robert mitchell被神圣的资本与汁水相连,生死与共是的

地上的形状不断缩小,随后长出了毛发。它呻吟着,空气从声带中嘶嘶逸出;后者自最开始就发生了变化,令它再无法嘶吼与表达一切。

但瞧,人类robert mitchell不相信dado,永远不会
为这点dado会帮robert mitchell,相信dado

从那堆发黏黝黑的衣物中升起的蒸汽云中,一只豚鼠钻了出来。

是仓鼠
仓鼠伙伴robert mitchell
dado是好资本家
仓鼠不歧柿也不恶毒,再没有阶层和仇视担忧
而且仓鼠很自信,仓鼠就是仓鼠
属于泥和窝的资本奇妙大冒险就在前方 robert mitchell
泥要相信da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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